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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师的航灯

时间: 2021-02-07 点击次数:


转载自:四川农业大学校园新闻网

https://news.sicau.edu.cn/info/1078/60919.htm


我的恩师颜济先生于昨天下午逝世了。去世3个多小时之前,恩师还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我简单回复了一句,“颜老师,好的哈”,没想到这简单的六个字,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一次交流。我1992年开始读硕士,那年我22岁,我的导师那年68岁了。一晃近30年了,我与他见面的时候很多,他没有给我上过一堂正式的课、但赋予我了决心和毅力,他没有教我做试验、但教会我讲逻辑,他很少用语言教育我、却对我的教育刻骨铭心。

颜济《过眼云烟》:“读大学,学生物学,做实验看到草履虫,多次分裂以后,衰老了就交配,交换核物质,增加了基因异质性,恢复了生存适应力,返老还童。常常想,人能够像它多好!但人是多细胞生物,衰老的躯壳抛不掉,人可以克隆,取一个细胞再培育成一个人,但仍然不是原来的个体。但,人可以把经验,把知识传下来给别人,使新一代人生活得更好。”

颜济《四川农业大学学报》(1999年第一期):“这五十年,是新中国建立、成长、壮大的五十年;是民生凋敝、贫穷落后、饥寒交迫的旧中国走向温饱小康、国富民强、科学文化蓬勃发展的五十年;这五十年的发展,是在几代仁人志士浴血奋斗、前赴后继打下的基本上建立起来的。四川的小麦科学研究,中国的科学研究也就是在这样一个历史洪流中逐步发展起来的。”

有错就纠。1995年我完成了硕士论文“中国产节节麦的姬姆萨C-带分析”,并写成英文稿投递给日本杂志Wheat Information Service,这也是我的第一篇外文论文。一个月后,我收到审稿意见,其中一条是,我们使用的节节麦学名Aegilops tauschii是不正确的,应该改为Aegilops squarrosa。我认为这是不关紧要的问题,准备直接按照审稿者的意见修改了事。但是,颜老师认为审稿者的意见是错的,需要纠正这一错误观点,并将意见回复给编辑,编辑不但很快接受了论文,同时专门邀请颜老师另外写了一篇论文论述为什么“Aegilops tauschii”是正确的。这篇纠偏论文的发表后,对规范节节麦学名起了关键作用,后来国际期刊再也看不到应用Aegilops squarrosa作为节节麦学名的论文了。“小论文”大贡献!

Fascinating与姑娘麦。颜先生随时在提炼概念,就连小麦材料的名字,也要“折腾”。我读书期间,他经常在美国,给我写过一封信,主要说取名字要fascinating,意思是要“迷人”。当时,小麦研究所有个小麦品系,田间代号为94-3854,即94年纯合、田间行号为第3854行,他说3854是“姑娘”的意思,因此该品系称之为“姑娘麦”。事实上,“姑娘麦”没有被审定,很少有人知道。后来,我才逐渐明白了他在1962年选育并推广了被称为“62型”品种的“大头黄”、“雅安早”、“竹叶青”的名字来源。2018年,四川省农科院的一位年青教师拿了这些品种的植株给我,我感叹:“不是浪得虚名,名如其形”。我不清楚,“竹叶青”茶叶的名字是否与“竹叶青”小麦的名字有关?

曲突徙薪。1997年11月24日,在成都举行的第四届全国青年作物遗传育种学术讨论会上,他讲了古代一个叫“曲突徙薪”的寓言。这篇寓言说,一个人的房子被烧了,他感谢救火的人,“焦头烂额者皆上座”,而先前劝他曲突徙薪的人却受到冷遇。他讲这个寓言,主要是认为,很多人对科学与技术的关系没有搞清楚,从而很难按规律办事,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总是忽左忽右,偏偏倒倒的,摆不端正。他的发言,核心是论证科学与技术的关系。同时他认为,育种不是科学,那是技术。科学研究要把复杂的客观对象分解成单一的因子,在控制的条件下加以认识。技术设计恰好相反,需要把各方面的科学知识综合应用起来,综合因素愈周到,产品愈过硬,愈符合人的目的。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小麦所职工于5月14日搬迁到温江。我记不清时间,大致在5月16日网络通畅,我发出了我在温江的第一封邮件,是报告颜老师两件事:一是,都江堰小麦所工作区没有人员伤亡;二是,小麦所家属区的房子还很好,而我岳父岳母目睹了对面房子的垮塌过程及其伤亡惨状。当时,主要想感谢他当时建的房子质量好。他用“曲突徙薪”的寓言回复了我的邮件。他说,当时房子设计的时候,有人建议他要按照8级防震标准修,他只是采纳了意见,不要感谢他,要感谢劝他“曲突徙薪”的人。

新种偷走了。颜老师讲过一个故事。改革开放后,有一位国外植物学者来四川,去峨眉山考察。一家单位派了两个植物专家陪同考察。这位外国植物学家回去后,对采得的标本鉴定后,发表了一个新种。这两位中国植物专家大叫“日本人把我们的新种偷走了”!颜老师说:“为什么人家知道是新种?而你们却视而不见,认不得是新种”?只能怪自己无知,书读少了。不知道旧有的种,当然就不知道是不同的新种。人家定下新种,使人类科学又添加了新知,对人类作出了贡献。这是大好的事。颜老师说,搞研究就是读大自然之书,尽可能读懂读透已有的知识。科学的新发现,是在旧认知的基础上相比较有不同,才能有新的认知。他说:“当然,科学发现,有大有小”。

搞资源去了。我读书的时候,颜老师是四川省育种攻关的主持人。但是,有一些老师给我说,颜老师搞资源去了,搞材料去了,不审定品种了。根据颜老师的育种目标,他认为要实现小麦产量新突破,从现有推广品种遗传潜力看,已比较困难,必须有新型的优良种质资源的开发利用,因此将研究重心投身于资源创新。他试验过分枝麦的方式提高小穗数,但从未获得粒重较好的分枝小麦品系。试验过独秆小麦产生大穗的方案,但籽粒瘪,不但不增产,反而造成减产。在发现这两种方案很难行通后,着重进行有正常穗型、株型的多小穗材料的研究工作,感觉多小穗方案“值得培养”。试验了利用节节麦的休眠,克服穗发芽降低小麦品质或品质不稳定的问题。总之,类似的资源创新方面的工作很多,没有成功的时候多,这可能就是他定义的“所谓攻关吧”。事实上,颜老师将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小麦族资源的考察收集、征集、系统生物学研究方面去了。后来我才逐渐明白,小麦族资源建设是具有长远意义的大事。

过人情关。颜济先生教书育人,有自己的明确目标和严格的标准,学生们认为颜老师是“严”老师。他是我们学校作物遗传育种学科首位博士导师,从1988年招收博士开始,他就要求自己的博士必须在国际学术刊物上至少发表两篇论文才能毕业,这在当时,是很少见的。四川农业大学的前任校长郑有良教授和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基因组学专家罗明诚博士是他的首届博士。他认为,博士学位论文的评审专家,相互都认识,或多或少存在人情。不能一味靠人情,国际刊物的匿名评审有说服力。他从来不要求是什么样的国际杂志,只要评审是匿名的,只要能够被同行认可就行。我记得一位学生的博士学位论文只有短短的30多页,还是B5纸张!但他的研究结果在国际学术刊物上发表了2篇论文,也毕业了,博士毕业后还获得洪堡学者资助。

“吼”我。他管理我的方式也比较创新。主要靠“吼”,说“吼”主要是他的声音洪亮、中气足。他的学生,一定被他带去都江堰廖家桥吃过肥肠,只要他在,一定是他买单,否则要被“吼”。导师买单也逐渐养成了习惯,我毕业工作后也这样。我不敢给他送任何礼物,因为他要“吼”,而且要“甩”。一大早,他会在学生寝室楼下“吼”我,弄得睡不成懒觉。出门不关灯要“吼”,实验室不整洁也要“吼”,总之,我被挨“吼”的时候多。毕业后,他不“吼”了,也许我比较“乖”了,更也许是我成家了不好再“吼”我了。但是,其中的原因,我也不想知晓了,也没有机会知晓了。

1993年,颜济、杨俊良(颜济夫人)及其她们的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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